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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鼓歌【韓愈】

唐诗三百首·蘅塘退士
張生手持石鼓文,勸我試作石鼓歌。 少陵無人謫仙死,才薄將奈石鼓何。 周綱凌遲四海沸,宣王憤起揮天戈。 大開明堂受朝賀,諸侯劍佩鳴相磨。 蒐於岐陽騁雄俊,萬里禽獸皆遮羅。 鐫功勒成告萬世,鑿石作鼓隳嵯峨。 從臣才藝鹹第一,揀選撰刻留山阿。 雨淋日灸野火燎,鬼物守護煩撝呵。 公從何處得紙本,毫髮盡備無差訛。 辭嚴義密讀難曉,字體不類隸與蝌。 年深豈免有缺畫,快劍斫斷生蛟鼉。 鸞翔鳳翥衆仙下,珊瑚碧樹交枝柯。 金繩鐵索鎖鈕壯,古鼎躍水龍騰梭。 陋儒編詩不收入,二雅褊迫無委蛇。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遺羲娥。 嗟餘好古生苦晚,對此涕淚雙滂沱。 憶昔初蒙博士徵,其年始改稱元和。 故人從軍在右輔,爲我度量掘臼科。 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寶存豈多。 氈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載數駱駝。 薦諸太廟比郜鼎,光價豈止百倍過。 聖恩若許留太學,諸生講解得切磋。 觀經鴻都尚填咽,坐見舉國來奔波。 剜苔剔蘚露節角,安置妥帖平不頗。 大廈深檐與蓋覆,經歷久遠期無佗。 中朝大官老於事,詎肯感激徒媕婀。 牧童敲火牛礪角,誰復著手爲摩挲。 日銷月鑠就埋沒,六年西顧空吟哦。 羲之俗書趁姿媚,數紙尚可博白鵝。 繼周八代爭戰罷,無人收拾理則那。 方今太平日無事,柄任儒術崇丘軻。 安能以此尚論列,願借辯口如懸河。 石鼓之歌止於此,嗚呼吾意其蹉跎。

白话译文

张生手里拿着石鼓文的拓本,劝我试着写一首石鼓歌。

杜甫已经不在了,李白也逝去了,我才学浅薄,面对这石鼓又能如何呢?

周朝纲纪衰败,天下纷乱如沸水,宣王奋起挥动天戈征讨。

大开明堂接受朝贺,诸侯们佩剑相撞发出鸣响。

在岐阳狩猎展示雄姿,万里之内的禽兽都被罗网捕捉。

刻下功勋铭文告示万世,凿石作鼓削平了高山。

随从的臣子才艺都是第一,挑选撰刻留在山间。

雨淋日晒野火烧,鬼神守护呵护不停。

您从哪里得到这纸本,毫发毕现没有差错。

文辞严谨义理深奥难读懂,字体不像隶书也不像蝌蚪文。

年深日久难免有缺笔,像快剑斩断蛟龙鼍鳄。

鸾凤飞翔众仙降临,珊瑚碧树交错的枝丫。

金绳铁索锁纽坚固,古鼎跃水龙腾梭飞。

浅陋的儒生编诗不收录,二雅狭隘局促无曲折。

孔子西行没有到过秦国,拾取星宿遗漏了羲和与嫦娥。

叹息我好古却生得太晚,面对此景涕泪滂沱。

回忆当初蒙博士征召,那年才改称元和年间。

老朋友从军在右辅,帮我度量挖掘安放的位置。

洗净帽子沐浴后告知祭酒,这样的至宝世上能有多少。

用毡包裹席子裹好可以立刻运来,十面石鼓只用几匹骆驼承载。

献到太庙比作郜鼎,光耀的价值岂止超过百倍。

圣恩若允许留在太学,学生们讲解研习可以切磋。

在鸿都观看经书尚且拥挤,眼见全国的人都会来奔波。

剔除苔藓露出节角,安置妥帖平稳不偏斜。

大厦深檐遮盖保护,经历久远期望没有损坏。

朝中大官久经世事,怎肯感动发奋只是唯唯诺诺。

牧童敲火牛磨角,谁还会伸手去抚摩。

日销月蚀渐渐埋没,六年来西望只能空自吟咏。

王羲之的通俗书法只求姿态妩媚,几张纸还能换来白鹅。

继周之后八代征战已结束,无人收拾整理真是无可奈何。

如今太平无事,朝廷任用儒术尊崇孔孟。

怎能以此论述评说,但愿借助能言善辩如悬河之口。

石鼓之歌到此结束,唉叹我的心思恐怕要落空了。

字词注释

{"notes":[{"word":"張生","exp":"指張籍,韓愈的友人,手持石鼓文拓本請韓愈作詩。"},{"word":"少陵","exp":"指杜甫,自號少陵野老,杜甫已去世,故言無人。"},{"word":"謫仙","exp":"指李白,被稱為謫仙人,亦已去世,喻詩壇無人。"},{"word":"周綱","exp":"周朝的政綱、法紀,此處指周朝國勢衰敗。"},{"word":"凌遲","exp":"衰落、敗壞,形容周朝綱紀崩壞。"},{"word":"揮天戈","exp":"揮動兵器,喻宣王奮起征伐,恢復國威。"},{"word":"蒐","exp":"通“搜”,狩獵之意,指宣王在岐陽打獵。"},{"word":"遮羅","exp":"遮攔網羅,形容禽獸被盡數捕獲。"},{"word":"鐫功","exp":"刻功德,鐫刻功業於石上。"},{"word":"隳","exp":"毀壞,鑿石作鼓毀壞高山,取石製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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